本文评估中国通过人民币国际化与替代性金融基础设施削弱美元和欧元主导地位的战略，指出这些举措虽已在双边层面产生“显著”影响，但短期内不足以对西方金融体系构成“系统性”威胁，并建议美欧优化自身网络效应且谨慎使用制裁工具。

主要内容

背景：制裁杠杆催生人民币国际化

自 2006 年起，美国频繁运用以美元结算网络为核心的金融制裁（secondary sanctions，二级制裁），放大了各国对美元体系的“依赖风险”。为降低潜在冲击，中国启动人民币国际化（renminbi internationalization），并着手建设平行支付、结算与流动性支援机制，以期在关键时刻为伙伴国家提供“安全阀”。

分析：三大工具与网络效应博弈

人民银行互换协议（PBoC Swap Lines）

• 规模：已与 40 家央行签署额度逾 5 万亿元人民币。

• 用途：多用于对俄罗斯、阿根廷等受制裁或流动性紧张国家的双边救援（bilateral bailout），而非像美联储互换线那样提供全球流动性。

• 局限：资本项目未开放限制了人民币回流渠道，难以形成与美元可比的全球“最后贷款人”功能。

跨境银行支付系统（CIPS，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

• 定位：集报文通信与清算结算于一体，理论上可绕开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

• 现状：九成以上成员仍通过 SWIFT 发送报文，2025 年 2 月日均交易额约为 SWIFT 的七十分之一，处于网络边缘。

• 动力：俄乌冲突后交易量上升，但约三分之二增量来自未受制裁经济体的“保险”需求，而非实质去美元化。

数字人民币与跨境央行数字货币（CBDC,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 M-Bridge 试点：中国与香港、泰国、阿联酋合作测试多边 CBDC 清算，理论上可绕开美元与 SWIFT。

• 挑战：规模仍小，治理透明度不足；同时欧美正推进自有 CBDC（如数字欧元），保持竞争优势。

结论：显著但非系统性挑战

人民币相关举措目前主要在双边层面充当“安全阀”，帮助受制裁国家绕开美元网络，但由于资本管制、网络效应与治理透明度等制约，尚不足以动摇美元／欧元的全球系统性主导地位。美欧应避免“制裁过度”激化去美元化动机，并通过扩展回购便利、提升支付效率与治理透明度来巩固自身金融网络优势。

参考文献
Martin Chorzempa，Lukas Spielberger，《Significant, but Not Systemic: The Challenge of China’s Efforts to Rival Western Financial Predominance》，2025 年 5 月，https://www.piie.com/sites/default/files/2025-05/pb25-4.pdf